about H&W

欢喜 发表于 2011-01-26 14:42:02

http://www.johnwatsonblog.co.uk/blog/23march

官方腐才是真的腐。

不解释。

我真是唯恐拜倒地不够迅猛……

陪你看《哈1》的人和《哈7》的人是同一个吗

欢喜 发表于 2010-11-25 13:21:46


我知道这题目长得简直像李宗盛……

 

和阿花一起绞尽脑汁回忆了半天,也没想起究竟哈1是和谁一起看的,是不是两个竹马?彻底的没有印象。

哈1是2001年上映,那年我在干啥呢,我高二,住校,刚看完人民文学第一批出版的前三本,那是刘PP作为17岁生日礼物送我的。

 

昨晚电视狗血地播放《又见一帘幽梦》,大结局。本来在不知道胡乱捣鼓些什么乱七八糟事情,结果硬是坐下来给看完了。

N年前看第一版的时候我和小商每天一起骑自行车上学放学,途中无数次感叹过此剧的狗血虚妄,生活要是这么扯淡该多好,学习成绩差有毛关系,考大学考不上有毛关系,只要会白日做梦然后写几句歪诗,然后嫁给一个愿意为你在法国买城堡的大叔就好了啊啊啊啊啊……

我们当时的生活基本上就是上课做题目背书考试,忿忿起来绝对的怒发冲冠。

但是如今若干年过去,在连哈1都已经不记得跟谁一起看的如今,看到翻拍版大结局,微妙地感动了。发自肺腑的。

 

Update版的约定之地从长城改为普罗旺斯——当然这不是重点,几年前就已经被小资们搞滥了的普罗旺斯对于一部狗血言情来说也还算合适。和德凯叔比起来其实不是很浪漫很法国的方中信长着一张周正的脸穿着很销魂的蓝色夹克衫,收到紫菱从城市的每一个地点发来的短信——“我在普罗旺斯”。

这些年日渐刻薄日渐战斗的强大女性们,这种少女心已经多年不见了吧。

琼瑶奶奶原来是个这么给力的人,不管你说她编造的情节多虚妄多浮云多扯淡,被这种情怀彻底打动时会深深觉得自己还是个纯净无比的人。

 

小商奔去了深圳做着某个反正是很高级白领的职业,我们都经历了后来的高考后来的大学后来的研究生,算是一路正常地奔到了接近三十。我们都有男人,都还没结婚但都大概会在几年内结婚,我们好久没有联系,最近的一次不知道为啥梦见她的情景是在同学聚会中间吵架……

请别跟我分析弗洛伊德或者别的啥啥,我只是忽然想念了她。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人间烟火

欢喜 发表于 2010-10-26 23:47:00



上个月的睡前书是儒林外史,出场人物实在太多,而且都是几回就没影儿了,大半部下来依然不记得几个。但因为写的是南京的故事,有趣的地方便多了,甲大爷问乙公子,兄弟在秦淮赁了个小小河房, 尊寓现在何处,乙道,啊那离得远了,小生住在水西门……

这样算起来,小女子我也在金陵城中购得了个小小院落,安身而已~~~\(^o^)/~

因为这间小小的屋子,我颓废中的日子忽而有奔头起来,而且相当具体。

某天去看瓦工贴砖,忽然发觉这八十平米的地方,已经完全褪去了当初我买下它时的气味,丝毫不剩,因为仍在装修中,亲手挑选的一砖一瓦渐渐添加上去,可以想象再过几个月,便会堆满我细细碎碎的日子,充满我的味道。

这是我的所谓爱情在现世中第一次落实为一件俗气但是踏实的东西。

 

竹马君的老婆在开心转帖,一串的美食博客,发现其中有“梅子的写食日记”,久违了,点进去看,满眼的娃娃照片,那个高清,明显是砸了银子的单反。梅子的儿子叫豆乖,将将快要两岁。

从学校图书馆借了出书版的梅子食谱满宿舍传看的时候仍然历历在目。

 

下午一师兄在企鹅冒头,再次向我陈述他想考博的意愿,纯是折腾,我如是评价。师兄的理由让我震惊,说是和当年高中时的初恋又好上了,为了同在一处想换个工作。此位仁兄和我家男人同上小硕时是头顶头睡觉的同门亲师兄弟,多年来我们俩见识了其数任官方与非官方女友们,绝对见多识广处变不惊,如今忽然来一纯情的初恋还真是措手不及。

问及怎么忽然吃了回头这么远的一根草,师兄曰,累了。

饶是早已总结过所谓浪子回头其实大概都是碰上浪子玩累了忽而懒惰,我仍然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真不知道七七八八写了个啥,三更半夜的,睡去了。

反复表达我语无伦次的激动

欢喜 发表于 2010-09-10 12:38:38


那个谁,你知道我是啥米意思吧。

大家纷纷表示了各种激动,各种看好,以及各种别的美好情绪。我的生活中好像许久没有发生如此可以肆意宣泄激动和美好希望的事情了。

我对即将到来的由充当伪人民教师、装修、看con以及其他构成的这个秋季寄予了充分多的期盼。

南京人民欢迎你们啊,发自肺腑的。

接近痊愈中……

欢喜 发表于 2010-08-18 15:49:47


 

若干年累积的病气忽然一起爆发,排山倒海地生了一场病,咳嗽到感觉把肺都要整个咳出来了。心急火燎地抓了大把药片吃,又是挂水又是拍胸片,仗着工作便利把能享受的治疗全享受了。事实证明当身体想闹事的时候,再大的意志力也难以扭转。拖拖拉拉到了今天,总算勉强好转到了半夜不至于无数次咳醒的地步,呼吸起来也嗓子也不会火烧火燎地疼了哦也。

生病的时候期待病好就是第一大事,其他什么都无心计较。

 

趴在桌上午睡的时候忽然被电话叫醒,半昏迷地状态飘下楼去拿快递。今年夏天逼人入绝境的高温好像悄悄消退了一点点。

某日收到hana chan发来短信,“那个在DBS终场牵着乌龟的手说我是因为想牵他的手才牵的那个小红哪里去了,谁能把他还给我?”完全能够想象电话那头几欲咬牙切齿后来又无奈惆怅下去的脸。

木木君最爱的有着一脑袋黄毛和满脸糖渣子的少年,终于是一去不复返了。

没有谁是谁的一切,也没有谁和谁会永远在一起,我把这句话写在百鬼里的时候其实只是故作深沉,真的。

 

BBC的福尔摩斯比电影版靠谱得多,可惜花生有点矮。英伦人民于忍不住把这对排名全宇宙十大之内的CP拿出来说事了。配乐带点曼陀林的声音,灰常有味道。

本周的床头书是儒林外史,像看八卦一样翻过去,不求甚解。

长长的苦夏,怎么还没结束啊……

最近

欢喜 发表于 2010-06-23 10:38:45


去年夏天喝茉莉蜜茶,中奖小瓶盖攒了满满一小把,今年显然差得远,迫不及待地拧开之后每次都只是被“谢谢惠顾”而已。
所谓只要来了山都挡不住的运气,哎呀呀,恐怕真不是如此容易到来,梅西不是到现在也还没进球麽……
作为一个伪球迷,被男人嘲笑说整个阿根廷队只认识梅西,也仍然一本正经在家日日守看世界杯。
我一直记得那本叫做《上天知道我爱你》的狗血言情。
 
百鬼终于成为一件实物到了我的手上,感觉很微妙。
 
作为一年的中点稍微回顾一下的话,发现对于“出门旅行会死星”人的我来说,2010年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年份,今年我已经出了多少趟门啊,从杀奔杭州在一众J饭的尖叫中看红白和跨年开始,到上星期奔去魔都看电影节的《人间失格》,2010年我的出门次数已经比过去的n年里加起来都要多了。
虽然近在咫尺,但我真的是第一次去魔都啊,请尽情的~~~~T  T
 
学会绑花苞头,严重地渴望上街购买蝴蝶结,啊……

百鬼夜行抄 卷九(完结篇) 怪谈

欢喜 发表于 2010-04-19 14:13:41



百鬼夜行抄 卷九(最终回)
 
怪谈
 
一、
暑月,蟋蟀居壁,腐草为萤。
 
午后淅淅沥沥落了雨,到了黄昏时仍旧没有停歇的迹象,接着连风也愈加猛烈起来。
正当盛放之时的抚子、蔷薇种种夏花,遭逢暴雨半日便被打落,连前些天小池边茂盛的菖蒲也悄然沉寂下去,落寞得有些怅然。
唯有廊檐下的牡丹不曾受到风雨侵袭,银红色的花朵衬着青绿色的叶子煞是优雅,远远看去富有中华风趣。
 
“真可惜,本来还能够欣赏夜晚的萤火。”
室内点起了灯,海松纹样,映在墙壁上有些松涛的味道。
前来拜访的客人手持桧扇,有一搭没一搭悠闲地拍打着。
光一胡乱摆弄着砚箱中的各色料纸与花木折枝,丝毫没有答话的意思。
客人也不以为忤,端起面前的梅子酒一饮而尽,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说起来,还有三天就是百鬼讲谈,真伤脑筋啊……”
 
夏日照例身着碎花小单的锦瑟用鸡翅木茶盘捧上一枝未绽的藤花,淡淡地招呼道,“大人您的信。”
原本已经快要睡着光一立刻跳了起来,一脚踩了蜷缩在旁边贪凉的狸猫的尾巴。
 
薄青色的陆奥纸隐约出沉香的味道。
这个味道的话……
连拆看的兴致也没有,随手丢在一边就算了。
虽然光一身边各种充斥着缠绵悱恻海誓山盟之辞的情书从来不曾少过,但三月藤花宴上一面之缘的那位内大臣家的恭子小姐实在是少见的执着。
 
客人伸出手去将散落了的藤花枝捡起,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随即小心地把细碎的花朵摘下来,收进了随身携带的小布袋里。
“冈田,你这是干什么?”皇子大人终于开了尊口。
“唔,”冈田准一站起身来拂了拂衣摆,慢吞吞地说道,“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我这就告辞了。”
光一看了看外间,大抵是雨恰好停了,于是摆了摆手,恢复了一副“随便你怎样都好”的姿态,漫不经心拿起长濑送给刚的琵琶“新年”拨弄起来。
 
“咳,我说,三日后的讲谈会,你也一起参加怎么样?”已经走到门口的冈田忽然回过头来,用惯常的沉缓调子说道。
“跟我有什么关系。”
“唔……”
“我没有兴趣。”
“十年才有一次的盛会,刚那么爱凑热闹,应该也会去的。”
“……”
 
二、
堂本刚从杨梅小院莫名其妙地消失,是大约五天前的事。
所谓的莫名其妙,是对于那些像平日一样造访杨梅小院的人们而言。
比如每隔三五日固定来玩的左大臣家的公子长濑。
比如经常送来佳肴的食铺薮庵家的虎牙小伙计光。
比如碰上月圆之夜正好路过打算来喝一杯的月神翔。
如果解释说主人出门修行或者因为什么原因偶然去别处暂住之类都好,但遇上一言不发的皇子大人,直教人迷茫不已。
 
“杨梅小院主人忽然消失了”这样的消息不胫而走,经过了若干天的口耳相传,当到达刚的师弟冈田准一那里时,版本已经进化成了“据说杨梅小路的阴阳师傅被法力强大的妖怪捉走了呀,连家里的式神们都不见了……” 云云。
长夏照例蛰居在家的冈田听闻这个消息之后本打算一笑置之,反复考量之后还是亲自走了一趟。
冈田啊,刚莫非真的被妖怪捉走了吗……小光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真让人担心……你去读读他到底在想什么行吗……
想起长濑忧心忡忡的信,冈田准一若干年来第若干次觉得眼前这一位——加上目前不知所踪的那一位,实在是自己平顺人生中屈指可数的巨大麻烦。
 
“刚呢?”
“不在家。”
“诶?”
“嗯,反正就是不在家。”
冒雨造访杨梅小院的结果就是四目相对一个下午,而真正关于此事的谈话只有如上几句。
 
读心术对于羁绊紧密到了一定程度的人是没有用的,这是向对阴阳道一无所知的长濑解释起来十分费劲的事情。
亲近的人所想的东西会自然而然地互相影响吧,如此一来,便无法判断地清究竟是对方的念头还是自己的念头了啊,长野师兄曾经这样说过。
和刚的情分自然是不必说,即使这个从小和自己别扭到了大的六皇子,长久的一来二去,居然也有一点老友的味道出来。
 
不过,方才那株紫色的藤花……
双手抄在袖子里摇晃在回家路上的冈田忽然想起这件事,取出小布袋在鼻间仔细地嗅了嗅。
除了香气格外馥郁之外,彷佛又没有什么特别。
不过这独特的香气,倒像是在哪里曾经闻到过,强烈的沉香气味之下,掩藏着细细的宇治子规和兰奢待味道。
为什么看到它的一瞬间,忽然起了要光一一起前去百鬼讲谈的念头呢?
明知道不合常理,在那时却觉得非要这么做不可。
 
耳边传来铿锵有致的钟声,抬头一看才发现神游之中已经一直走到了极乐寺。
远道而来的虔诚信徒在雨中高宣佛号叩着等身长拜,一步一席跪拜进去,周围之人纷纷落泪。道路上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此刻直透出沁凉逼人的雨后气息来。
算来这些巨大的青石也已经铺好二十年了,重修朱雀大路的那一年自己和刚还懵懂不知事的童子,记得也是恰逢百鬼讲谈……
唔……
这么说来,十年,二十年……
 
三、
到达约定的路口时,冈田早已经伫立等候,肩膀上青蓝色羽毛的式神鸟不动声色地安静立着。
 
本来特意挑拣了刚喜欢的藤紫色上衣和山吹茶打衣搭配起来,想想觉着有些过于刻意,临出门时又匆匆换成稍稍暗淡些的槟榔子染。
将冈田那该死的桃花眼中呼之欲出的调侃意味视而不见就行了……嘛……
 
被引领所走的路,开始是非常熟悉的。
自极乐寺一路向西,转向壬生大路,在富小路右转之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光一的方向感忽然模糊起来。
四周的房舍虽然似曾相识,但却说不清究竟到了哪里。
但冈田一派笃定,手持提灯左摇右晃一如平日。
万万不能表现出迟疑的光一只好跟随他一路走着。
 
“呃,光一君,百鬼讲谈是怎么一回事,你想必是知道的……”冈田聊胜于无地随意提道。
不料皇子殿下坦然应声说,“我从没听说过。”
“……”
 
百鬼讲谈,是阴阳道十年一次的盛会。
与盛夏夜晚流行的“百物语”相类似,百鬼讲谈也是大家齐聚于某地,燃起线香依次讲述鬼怪故事的游戏。
不同的是,参加百鬼讲谈的多是颇有造诣的阴阳道名家。
他们所讲的也不是普通的鬼怪故事,而是这十年之中自己亲身经历的幽微诡异之事。
或许是将能够从满是阴阳师的集会全身而退当做证明自身法力的证据,据说每次都有真正的鬼怪敢于亲自化身暗暗参与,这已然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那个,当时不知怎么就说出来了。要你也一起去参加这样的事。”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实话。
光一倒不以为意,“刚,真的也会去吗?”
“唔,我也不知道。”这样回答的冈田忽然觉得有点脊背发凉。
 
“……他是生气了。”又默默走了一段路之后,光一忽然轻声说道。
“诶?”
 
从月亮的方位来看似乎走了约有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在一所不大的院落前停住了。
 
“光一君,”冈田郑重地说道,“你决定了吗?”
“诶?”
“请你来参加百鬼讲谈并不合乎规矩,如果愿意,我可以现在送你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原来的世界?”
“夏至之夜,经过了平安京的鬼眼,如今我们所在的是与凡人隔绝的魑魅之境。”
“那么……”
“就此止步,便可以回归到你所熟悉的地方。”
 
光一抿起了嘴角,紧握腰间的长刀,淡淡地说道,“既然来了,还是快些进去吧。”
冈田将手中的提灯举至面前,一口吹熄。
 
光一推开了虚掩的门。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四、
薄薄的门扉之后,嘈杂之声扑面而来。
 
“又有参加的家伙来了啊。”
“还是普通的人呢。”
“不是不是,有个阴阳师吧。”
“那么,快些来吧。”
“快些来吧。”
 
幽暗的院落中,隐约可见四处拥挤着许多身影。
唯一较为明显的光亮来自于廊檐下的屏风之后,大约是点在身侧的小灯,在屏风上模糊地映出一个端坐的人影。
依稀传来拨弦之声,只是被院中的吵嚷之声所掩盖,委实听不清是什么调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香气。
以沉香的气味最浓,其中又夹杂着众多的奇异气味。
彷佛是各种奇香同时在此间点燃了。
 
“快些报上姓名。”一个身着白衣的高大女子尖声叫道。
冈田从怀中掏出一卷白纸,将袋子中揉碎的藤花花瓣卷在其中递了出去。
“北梨壶院的冈田准一,前来参加此次百鬼讲谈。”
 
四周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是那个冈田。”
“是斋宫的儿子吗。”
“青鹭便是被他驯服的呀。”
“是啊……据说给他做了式神。”
 
一个低沉的老者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那么,另一位呢。”
“这一位是谁呀?”
冈田低声说,“报上名字,这是规矩。”
 
光一略略思考后大声回答,“我是杨梅小路的堂本光一。”
吵吵嚷嚷的质问声顿时从四面八方传来。
“胡说。”
“这人撒谎啦。”
“杨梅小路没有堂本光一。”
“是啊,只有一个堂本刚嘛。”
“怎么能让不诚实的家伙来参加呢。”
“就是就是。”
 
一名肤色分外黝黑的女子走到光一的跟前,盯着光一腰间的长刀反复打量了一番。
光一痛快地一把将长刀抽出,“要看吗。”
月光下熠熠生辉的分明是修罗第一勇士所造的名刀“虹”。
黑肤女子被吓了一跳,慌忙向后退开,飞快地向屏风那边跑去了。
周围的吵嚷声也一下子低了许多。
 
屏风后的人低低吩咐了什么,黑肤女子重又走出来大声说道,“大人说就让此人参加吧。”
“既然大人开了口……”
“那么就给大人几分面子也没有什么。”
“是啊是啊。”
“杨梅小路的堂本啊……”
“那就允许他参加吧。”
“允许啦允许啦。”
 
“看起来屏风后面的家伙是他们的头目啊。”光一将虹重新系好,悄悄向冈田说道。
“唔。”冈田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你现在看到的,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啊。”
“这些家伙是什么?”
“自然是鬼怪了。”
“我想也是……”
“这是百年才有一次的,真正的‘百鬼’讲谈啊。”
 
“那么,新来的人,快快讲故事吧。”
 
五、
双眼适应了黑暗之后,逐渐看清了院中的情景。
 
坐在光一和冈田身旁的家伙虽然猛然一看是普通的老人,但双眼却闪烁着微弱的火光,偶尔开口长出一口气便吐出蓝色火焰。
长相凶恶的男子头顶周围始终笼罩着一团似烟似雾的黑色之气,每隔一会儿就从中探出一丛海葵般的斑斓触角。
右边的女子身穿深赭色的外袍,上面不断长出绿色的叶子,女子便一边和旁边的家伙说话一边把从自己身上长出来的叶子摘下来丢到地上。
 
包括光一和冈田在内,每人的面前都燃着一支线香。
即使是这线香也各种各样,有的如同婴儿手臂般粗,有的如同毫发般纤细,颜色也不尽相同。
纷杂的气味,就是这些线香同时点燃所混杂而成的。
 
“新来的人,快快讲故事吧。”忙着摘自己身上叶子的女子催促道。
“是啊,我们都等急啦。”
“今晚最后一个啦,一定要是个好故事啊。”
“对啊,咱们不满意的话,可就要出麻烦事情啦。”
“哈哈哈哈……”
 
冈田清清嗓子,“在遥远的比睿山……”
“是橘逸势和大野地藏的故事,”耳朵长得一直耷拉到肩膀的怪人高声说道,“我们听过啦。”
“听过啦听过啦。”许多声音随之附和道。
“那么,北山的山腰有一座院落……”
“听过啦听过啦,是九尾雪狐的故事。”拖着少女一般满头曳地青丝的老婆婆说道。
“呃……六条院的明石夫人有一把天下无双的琵琶……”
“是罗刹的故事吧,许多年前就听过啦。”脚板不停地发出“嘎吱嘎吱”声响的少年说道。
 
听过啦听过啦。
冈田开了若干个头,都被这样立刻打断了。
 
“没有新鲜的故事嘛。”
“完全没有啊。”
“闻名天下的阴阳师也不过如此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大多是如此。
 
方才有依稀听到的乐声仍不时有一星半点传到光一的耳朵里。
“那么,请让我讲一个故事吧。”
吵闹的鬼怪们稍稍安静了一点。
乐声更加清晰了。
叮叮咚咚的琵琶声,从屏风后辗转传来。
 
“请让我讲一个故事。”光一双目灿然如星,朗声说道。
 
六、
光一深吸一口气,异常沉着地开始了讲述。
 
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曾遇到一件怪事。
与我像两株比肩的树木一样生长起来的人,忽然被某种奇异的鬼怪附身了。
 
“那么,他变成了什么样子呢?”说话的是长着火红头发的童子。
 
从外表上看,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说是奇异的鬼怪,是因为许多强大的阴阳师都无法辨认,能够断定的只是必然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依附于他的心中。
 
我知道那完全是不对劲的。
他的周围生成了一种强大的结界,只有他和那鬼怪住在其中,别的东西一概被摒除在外。
往昔亲近的人们都无法靠近,连我也是如此。
 
小时候喜欢讲话,醒着的时候嘴巴一刻也不想停下来的人,变得对人不理不睬。
虽然吃饭、睡觉、修行等等都似乎和往常一样进行着,但我知道那只是在认真地敷衍着。
最心爱的琵琶也完全不再练习了,之前明明曾经兴高采烈地说过要学会名曲《水落》来演奏给我听。
只要一有机会,便躲回那鬼怪所造的结界中去。
他养了一只奇怪的狗,时刻跟随在自己身边。
许多人都说那其实便是鬼怪的化身。
如果不赶快做些什么的话,这貌似温和的鬼怪必定即将慢慢将那个人安静地吞噬。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着这样非常笃定的念头。
 
“后来呢?”
“对啊,后来呢?”
“莫非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强大家伙吗。”
“快说啊,光一大人。”
鬼怪们纷纷焦急地催促着。
 
光一微微一笑,“后来,我制服了那鬼怪。”
“被您制服了吗?”
“真厉害啊。”
“没想到啊,杨梅小路的光一大人。”
 
生如洪钟的老叟谨慎地开口问道:“请问,您是如何制服的呢?”
 
“我用一支曲子,将那个人拉出了结界。”
 
根本完全不会弹奏琵琶的光一,用从长濑那里借来的琴,反反复复弹奏一首并不长的曲子。
疑惑地刚小心地抬起头,默默看着光一坚定地向自己伸出的手。
 
刚,我什么都做的到,你不想说话没关系,不想变得器用没有关系,喜欢琵琶不想练习也没关系。
即使不相信我,也没有关系。
在这个你觉得不值得信赖的结界之外的世界,我一直等在这里。
“我会保护你的。”
 
面容异常妖冶的女子从屏风之后送出了一只精美的琵琶:“如此神奇的曲子,让咱们也听一听吧,不然咱们可不能随便相信啊。”
紫檀的琴槽,梧桐木的腹板,周身有罗钿镶嵌而成的精细流云唐草纹。
这是传说中的鬼琴罗刹。
冈田眉头轻蹙地看了看光一。
众目睽睽之下,光一拿起了琵琶,不假思索地拨弦而奏。
 
毫无一般乐曲所常用的袅袅余音,磊落的音节如同行者踏月款款而歌。
不躁不讷,不漾不坠,流畅自如,通达豁然。
清溪尽处,天高云低,有行舟平荡,青山相随。
水花偶溅衣裾,剔透清凉。
琴声几回反复之后,云水相融,情致缱绻而又自在舒展,无拘无束。
大修行人不昧因果,天地万物皆存而已独无我在。
 
挤满了魑魅魍魉的院中已然鸦雀无声。
 
这是九变大曲《偷声》之中曲谱最短,但气象最为飘渺宏大的《云起》。
 
七、
“人间有着如此强大的存在,我们还是老老实实与他们共处吧。”
“这次的讲谈真是不虚此行。”
“仅仅是为了这曲子,也值得一百年哪。”
半晌才回过神来的鬼怪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女子接过光一递回的琵琶,恭敬地膝行退下。
 
“夜晚已经过去一半了呀。”
“唔。”
“快快告辞吧。”
“不然就没有时间啦。”
鬼怪们纷纷起身,匆匆忙忙向屏风后的人致意。
“大人,请和我们一起去逛逛吧。”
“是啊,杨梅小路的光一大人,也请一起来吧。”
“一起来吧,一起来吧。”
 
光一仍然没有答言,对周遭忙乱离去的鬼怪们也视而不见,只是牢牢盯着廊檐下的屏风。
 
“那位屏风后的大人,仍然不打算现身吗?”
冈田的笑意简直已经完全没有要掩饰的意思了。
他伸出双手清脆地击掌三下。
蒙昧的烟雾渐渐消散,眼前的景色忽然变得无比熟悉起来。
 
水边的菖蒲,零落一地的抚子和蔷薇,廊檐下银红色的中华国色分明在眼前骄傲地开放着。
同样身着藤色十二单衣的小米和胧草就在自己对面侍立于屏风的两侧。
这是光一日日起坐的杨梅小院。
屏风被轻轻推开,刚穿着纯白色狩衣端坐其中,圆圆的眼睛笑意盈盈,认真地躬身下去。
“光一大人,对您真是感激不尽。”
 
八、
“那么,因为要主持百鬼讲谈,所以才躲藏起来准备的吗?”并肩走在朱雀大道上时,光一向身边一直笑嘻嘻的人问道。
“FUFU~~嗯。”刚点着头,眼看着几乎就要高兴地唱起来了,“没有躲藏啊,我依然住在杨梅小院。”
“那么……”
“只不过,是住在鬼眼之中的杨梅小院啊。”
 
夏至之夜,极乐寺一路花事繁茂,烟粉色的白芷晚间稍稍带些零落的味道,较日光下容颜明媚时更显得脱俗可喜。
二人的前方,是接踵摩肩如同参加烟火大会一般兴高采烈的百鬼队伍。
 
赭衣木魅姬在树丛间飞来飞去,身上新生的嫩叶被不断抖落,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红头发的火童子追逐其后,乐此不疲地用指尖喷出的火苗地将叶子一一点燃。
万年容颜不老的玉藻前姿态高贵宛如女王,酒吞童子恭敬地为她牵着裙裾,俨然是一对热恋中的爱侣。
河童似乎不习惯在陆地上行走,不时停下来对于双足下的土地啧啧称奇。
由双头马或巨犬驾驭的青色牛车也有许多架,夹杂在游行的队伍中缓缓前进,车帘下露出色彩艳丽的衣袖。
还有众多无从辨认名号的鬼怪,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兴致盎然地对黑夜中沉睡着的平安京指指点点。
 
“每过一百年,便要举办一次真正由百鬼参加的讲谈呢。”
“哦?”
“百鬼夜行,对于他们来说,是十年一次的盛大游乐啊。”
如果没有牵念,谁也不愿始终在六道之中游荡。
成为人人避之不及的鬼怪,有时说不定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吧。
可以在平日里设有结界的平安京中肆意游览而不必躲躲藏藏——来看看这又爱又恨的世间,如此而已啊。
 
“故意的吧,”光一佯装生气地斥责道,“故意用那种气味,否则的话我自己会看到那封信的。”
“FUFU~~不是的呦。”刚虽然笑着,但是神情极为严肃,“信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写呢。”
“那么……”
“按照约定,要讲出让他们满意的怪谈故事,否则百鬼夜行的约束就会被打破。但是,几乎没有鬼怪故事是不被鬼怪所知的啊,我想来想去,恐怕唯有光一能够完成这件事了。”
“为什么不在信中告诉我呢?”
“如果被知道光一要来参加,说不定会有居心叵测的鬼怪前去阻止呢。所以以藤花口信请小准代为传达了。”
“藤花口信?”
“用符咒之术将我的意念附于藤花之上,小准的读心术或许能够接收的到啊。”
“……”
“FUFU~~”刚扯扯光一的袖子,伸出了自己的手,“毕竟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么重大的事情啊,呐。”
 
光一瞅了他一眼,皱了皱鼻子,伸出手来牢牢牵住了。
“真的不是故意的吗,啊?”
“真的不是啊,FUFU~~”
“那干嘛把家里的式神都带走了,我以为你走掉了……”
“准备这么大的聚会自然需要人手的,不是把锦瑟留给你了嘛。”
“她整天脸板得跟冈田一样……”
“啊,那是因为觉得没能参加这次的热闹在闹脾气啊……”
“……”
 
九、
杨梅小院恢复了往日里访客不断的样子。
月神翔托冈田家的式神欢喜捎来了口信,约定下个月圆的日子将会前来品尝杨梅小路的梅子酒。
薮庵为了刚的归来特地致送了免费的新品点心,做成牡丹花样的酥糖精致又可口——以此为契机城岛坂本等众师兄弟五天来已经以举办品尝大会的名义来这里欢聚了四次。
长濑照例寄来了啰啰嗦嗦的慰问信,结尾很八卦地提到内大臣家的恭子小姐前些天在法华八讲的宴会上邂逅了一位外邦使节,据说彼此一见倾心,正在每日七八首和歌和汉诗互相赠答着云云,末尾处非常感慨地写着“人心多变,像刚和小光这样的伴侣真是难得的。”
 
“刚君,讲个故事好吗?”
已经能够变幻为人的模样的狸猫芋头,做童子打扮的样子异常可爱。
刚微笑着摸摸他的脑袋,“那,讲个怪谈故事吧。”
“不……”芋头惊慌的捂起耳朵,“不要讲妖怪的故事。”
“诶?”
“妖怪不是好的东西吧……”小小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芋头为什么这样想?”
“大家都害怕妖怪呀。”
 
“世界上的妖怪有很多很多呢,即使有那么几个住进到自己的身体里来,其实也不是想像中那么可怕的事,呐。”身为阴阳师的堂本刚先生很有不负责任嫌疑地说着。
“……刚君?”芋头很明显彻底迷糊了。
“我啊,也曾经遇见过叫做‘不信’的妖怪呢。”
“诶?”
“嗯,叫做‘人间不信’的小妖怪,就在我的身体里面,住了好久来的。”
“然后呢?”
“然后有那么一天,它就自己走掉啦。”
“……为什么呀?”
“因为,因为有个强大的人,为我打败了那个其实很胆小的妖怪啊。”
芋头满眼写满了崇敬,“那个强大的人是谁啊?”
“FUFU~~”
 
“伴侣”是种无比奇妙的存在。
可以高兴地彼此在一起,也可以安静地各自生活,
心甘情愿他进入自己的日子,不着痕迹,彷佛从来就该如此,
不纠缠,不苛刻,不怀疑 ,
绝不想要从对方身上找到什么意义。
 
“光一大人,我对无所不能的你,真是放心啊。”
“诶?”光一陡然一惊,立刻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说不定哪一天我忽然让你抓着一块红绸子飞到天上去,你也能毫不迟疑的办到吧。”
“……哈哈哈,哈哈”光一干笑着,头上流下点点冷汗,“刚,我们来打花札玩好吗,弹琵琶也行,不然就玩填字游戏吧……”
“FUFU~~”
 
只是两个人并肩在一起,看着这百样的世间。
如此,而已。
如此,足矣。
 
 
 
Free talk:
我能够清楚地说出百鬼是在“冬天行将结束”的季节开始的,因为我把它写在了百鬼第一卷的第一句话里面——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真是太有道理了= =
 
当最终回敲完之后,我四处得瑟地告诉人说我终于把坑填平了,结果出现了如下对话:
我:百鬼完结了完结了哦也~~~~~
M君:要求番外!
我:应该米有番外了。
M君:那要求放送SP!
我:好吧,视收视率有可能放送OVA……
M君:只要你肯放送哪怕是AV也行啊!
我:……
 
本来故事应该在此中止,但我向亲友君转述M君的强大发言之后……
 
我:刚才如此这般怎样怎样叉叉叉圈圈圈……
亲友君:哎呀以百鬼的CONTEXT……
我:(预想台词:怎么看都是文艺片啊)
亲友君:怎么也只能是GV撒……
我:…………………………
 
杨梅小路的堂本刚君,作为连鬼都米有正经捉过一只的纯情酱油阴阳师还要被人幻想激情戏,我对不起你啊……
 
但是,对于芸芸得不能再芸芸的众生如我来说,如此欢乐的结束氛围还是很不赖的。
感谢大家喜欢百鬼。
以上。
 
                                                                         欢喜
                                                                   2010/ 04 / 18

百鬼夜行抄 卷八 春地藏

欢喜 发表于 2010-04-07 17:29:30



百鬼夜行抄 卷八
 
春地藏
 
一、
从少年时起,光一就最喜欢刚认真的样子。
 
元服后首次参加春猎,在高野山所见的第一只猎物,是一头小梅花鹿。
立在开满杜鹃的山坡上,安静而专注地凝视远方,发觉有人的时候扭过头来眨了眨眼睛,却又丝毫也没有逃走的意思。
 
为了破解师兄出的谜语直直思考了半夜的时候也好,
因为练习一支曲子饭也忘了吃的时候也好,
在桂川河里钓到了模样古怪的鱼兴冲冲举着钓竿向自己跑来的时候也好。
专心致志的刚,很容易让他想起那只鹿来。
 
眼前这样的时刻,就是如此。
 
廊檐下对坐的刚和光一,面前散落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卡片。
新酿梅子酒在暖风中散发出无拘无束的甜蜜香气,诱着人不知不觉就喝掉了许多杯。
名叫芋头的狸猫躲在迎春花丛下,肆无忌惮地露出柔软的小肚皮晒太阳。
春日的气息寸寸增长,万物都舒展开来。
 
 “我又赢了!”
“诶?!”
刚得意洋洋地摊开手上的卡片,“‘五光’哦!”
“手气真差……”整整一个下午一次都还没有赢过的光一君,懊恼地看着五颜六色的花札,深深叹了一口气。
“也不是很差吧,打这一张的话,不就拿到‘花见酒’了吗。”刚的手指在摊开来的纸牌上划来划去,粉色的樱和金黄的菊,明亮又娇媚。
“啊……”
难道要承认自己是因为看着专心的刚……还有刚的新衣裳……走了神,所以根本没有注意究竟抓了什么牌而在乱打一通吗……T T
 
忽然就和暖起来的天气让人受宠若惊。
正是一年之中为了是否该就此换掉臃肿的冬装而微妙犹豫着的季节。
和平日思前想后的习惯不同,唯独在这件事情上,堂本刚有着异乎寻常的果断——早在连日阴雨后的第一个晴天,就迫不及待地穿起了崭新的春衫。
 
宝蓝的直贯搭配水浅葱的唐式常服,无论怎么看都是极为淡雅的装束。
但如果加上了薄花色的外袍上绘的那只斑斓猛虎……
 
“逼真到这种地步,不太合适吧……”外袍做好了送到杨梅小路的那一天,连正巧前来做客的冈田万年不变的脸上都出现了惊诧莫名的表情。
“今年可是虎年,这图案再合适不过了。”堂本刚对于这样的效果显然相当满意,“果然还是本家老铺的手艺令人放心,和我的预期完全相符。”
 
“光一,我们让薮庵送河豚来好吗?”
“怎么忽然有这个兴致了?”
“光一差点就拿到了‘花见酒’嘛,为了不辜负这花札的咒言,无论如何也要喝上一杯啊。”
 
二、
大啖鲜嫩的河豚和春笋之后吃起蜜橘,跨越春秋两季的搭配其实非常奇怪。
 
“我说,刚,这些橘子就这样吃掉不要紧吗?”
“诶?怎么了?”
“大野地藏拜托的事情怎么办?”
“说起来,在这样的季节留下橘子这种东西确实是很怪异啊。”
坚持要把这怪异的东西若无其事地吃掉的刚,岂不是更加怪异,光一的心中默默嘀咕着。
~~(╯﹏╰)b
“别担心嘛光一,非时香果能够延年益寿啊。”
“……”
 
非时香果,是不随季节更替而衰败凋零的果实,据说吃了非时香果就可以长生不老。
传说中唯有天狗所居的群山深处才隐藏着生长非时香果的果树。
眼前的橘子虽然艳丽可爱,但怎么看都还是很像凡间的果实啊……
 
当一起度过了人生超过一半的时光之后,光一发现自己渐渐习惯了刚那些难以琢磨的的逻辑。
 
送来那件猛虎外袍的青年,被刚毫不吝啬地大大夸奖了,“完全成长起来了啊地藏君。”
 “哪里哪里……”也许单纯是天气的原因,圆润的脸上带着亮晶晶的薄汗。
 
即使与难波城的天工画匠比肩也毫不逊色的大野家,经营着平安京无人不知的手造衣饰名店。
据说本铺门前的“花”字招牌是中华号称书圣的王羲之大人亲笔所书,由遣唐使节带回的珍贵宝物。
因此而得名为“花”的店铺,无论在织造还是染制方面都保持着无人能够比拟的口碑。
 
拥有一手绝不辜负家声的书画技巧,连歌唱和舞蹈都达到了精通水准的四代目店主,是被刚称为“宝藏一般”的青年。
后来不知哪位风趣的人把“宝藏”读成了“地藏”。
加上他家门前确实有一尊伫立多年而已然成了标志的地藏菩萨石像,“大野地藏”这个绰号居然慢慢流行起来了。
 
刚对总是因为他的小小调侃而害羞起来的大野智颇为喜爱。
因为大野很容易让他想起少年时候的光一。
每每看着他圆圆的面孔,会不由自主地有“好怀念啊……”的感觉。
同样奇妙地融合了坚决与柔和的脸,彷佛是十年前的光一嫩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似的。
然后,就忍不住想要去挑逗他呀……
 
“咦,为什么没有题上我要的诗句呢?”刚翻看着外袍,略带惋惜地问道。
“呃……因为写不出了。”
“诶?”
“……这个,其实,虽然不知道是否有关,朋友提醒我说,还是请您帮忙给看看吧。”
 
大野拿出了用包袱仔细裹好的十几只橘子。
 
这个季节,应该早就没有橘子了才对啊。
“自从十天前开始,我家的门前,每天都出现这么一只橘子。”
“哎呀,”刚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果实,“春天的蜜橘,那么,赶快尝尝看吧。”
“……”
 
三、
清晨第一个起来开铺门的大野地藏,发现门口的石像前彷佛有什么东西。
莫非是早归的燕子来筑巢了吗。
半梦半醒地眯起眼睛,模糊的看见一团金黄色。
 
走近去看时发现是一只貌似平常的橘子。
 
虽然春天的橘子有些奇怪,不过也许是远行路过的人供奉给地藏菩萨的礼物吧。
这样想着,就将橘子原样摆在了那里。
 
然而,第二天清晨,地藏面前的橘子变成了两只。
随后每天一只地增加着。
整齐地摆放着一丝不乱。
如果偶然的一天还能说是供奉的话,那么连续十几日天天如此就实在难于理解了。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大野本人遇到了无法解释的怪事。
 
“我啊,写出了不是自己所写的字来了。”
 
和往常一样研磨提笔,落下的笔锋却显出完全陌生的另一个样子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大野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好像也没有影响什么其他的方面,但终归有些惴惴不安,于是趁着致送外袍的时机来到杨梅小院向刚求助了。
 
“是鬼怪作祟吧。”和刚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光一对鬼怪之类事件的反应可算是极为敏感。
“说不好,下笔的时候似乎是有那么一瞬间走神一样的模糊,之后就发觉写出了绝对不属于我的字来了。”
“真是奇怪啊……”
“更加奇怪的是,唯有写那个句子的时候会这样呢。”
“哪个句子?”
“就是要为刚君绘在外袍上的句子。”
 
刚皱起了眉头,自己偶然所作的句子肯定是不包含任何玄机的。
“不过,坦率地说,那字倒写得十分动人,连我家的老人恐怕都要自愧不如。”
“哦?”无聊地在一边逗弄了许久狸猫的光一忽然感兴趣起来,“能看看吗?”
 
刚接过大野从怀中取出两张笺纸,首先递给了光一。
书道一途,刚的修行是远远不如光一的。
虽然曾经被中居蜻蜓点水地指点过一些,但因为觉得黑白的笔墨远不如丰盛的色彩来的好看,所以刚的习字也仍然是马马虎虎罢了。
 
两张不同的笔迹,写的是同一个句子。
 
饱看春花去,蔷薇独自开。
 
“那么,这一帖大概是你自己的字迹吧。”光一指着其中一张问道。
“嗯,是早前写下的样稿。”
 
言为心声,字如其人。
 
大野所写的一帖,充满了少年的勃勃生气。
如春日新鲜生长的枝干一般,风姿郁美,寥寥数字却笔笔都彷佛蕴含着随时将要开放的花朵。
地藏被称作是几代以来天赋最高的继承人,的确不是浪得虚名。
 
另一帖的笔迹则迥然不同。
以缓慢的速度沉着地运着笔毫,隐藏着反复推敲的痕迹。
每个字都写得十分精心,端庄的佇立着,构成了雄壮的形态。
 
光一放下笺纸,若有所思地说道:“写这字的恐怕是位久历世间的人吧。”
“哦?”
“这么鲜亮的句子,却写出了苦行的笔意,笔笔不示弱啊。”
 
“唔,恐怕要试试特别的手段了啊。”刚看看大野又看看光一,默默想了一刻,“怎么样啊光一,一起去看看好吗?”
“诶?”
“这一回可就全靠光一了。” 刚忽然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脸,眼睛很故意地使劲一眨一眨。
 “好吧……”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四、
“花”的店铺后方,就是本家居住的内院。
 
开阔的庭院中铺满了细腻温润的乳白砂石,围绕几株半开的桃花细细耙出了同心的波纹,极妖娆的花朵生在极清淡的白砂之中,产生了奇妙地和谐之感。
廊檐上别具匠心地张着素白帘幕,此刻因为客人的到来整齐地束起,仅在角落中有一方垂了下来。
刚就端坐在帘幕之后。
他的身边是一个看起来比大野还要更加年轻一点青年。
 
春季使用的桃红色璎珞上缀着小巧的银铃,随着微风在一片静谧中偶然飘来几不可闻的细细声音。
月上中天,白砂被月色浸染,流溢着较白日更甚的清凉禅意。
 
傍晚时分,刚和光一来到“花”的时候,这个青年正和大野一起在门前等候。
“是杨梅小路的堂本先生和光一殿下?”
“嗯,是。”
青年露出一副孩子一般的笑脸来,“虽然很冒昧,但是很久以前我师傅的友人或许曾向您提到过——我是比睿山的二宫和也。”
 
庭院之中,有人手持青竹枝在细平的白砂中写字。
以竹枝为笔,将单纯的运腕运肘之法转化为牵涉全身的姿态,与其说是写字,其实带有几分起舞的意味。
行云流水的舞姿恰恰配合流畅的行草笔意,将方寸之中的书法倏然延展至天地之间。
 
“唔。”刚侧过头去对二宫说,“原来你长大之后去了比睿山吗?”
“比睿山其实是我的故乡来的。”
刚恍然大悟地仔细凑近看了看二宫身上的修验僧服,衣襟上绣着一个小小的橘团纹样。
“原来如此。那么,这次的事件……”
“如您所见,我也很惊讶呢。”
 
中庭书者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
虽然立刻又非常流畅地连接了上去,但与刚才好像有些微妙的不同。
究竟是哪里不同呢?
 
刚忽然站了起来,“来了。”
几乎就在同时,书者猛然转身,将手中的竹枝用力掷出。
竹枝以优美凌厉的弧度羽箭一般笔直扎入了白砂之中。
 
顺着竹枝的落势,桃花背后出现了一个清癯的身影,慢慢向中庭走来,在与书者相距十尺左右的地方停下了。
他伫立在原地,茫然地看着站立在自己面前的绯衣书者。
 
二宫想要上前,却被刚一把拉住,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身穿梅染三衣的光一与男子直直相望,二人之间正是光一在白砂上写下的字迹。
 
“是谁?”光一抢先问道。
“写的也很好啊……”喃喃出声的是个身着浅绿色官服的中年男子。
“您是谁?”
“写得……也很好啊。”
“您究竟是谁?”
“那个字啊,就是那个字啊。”
 
“你,不是地藏吧?” 绿衫男子思考起来彷佛很费力的样子。
他绕着光一所写的字反复踱步,终于笃定地摇了摇头。
“你不是地藏。但是,写得真好啊……”
 
刚长出一口气,从帘幕后缓步而出,走到男子驻足的地方也停了下来。
二宫紧跟在他的身后。
 
男子看了看光一,又看了看刚,最终把目光停在了二宫的身上。
“您不是……”
“我是杨梅小路的阴阳师堂本刚。”刚忽然插进来说道。
“啊……我听过您的大名,从比睿山路过的鬼怪们谈起过这个名字。”
 
按照通常的说法,名字是重要的符咒。
如此轻易将自己的名字告知对方的刚,坚定的信心真不知从何而来。
光一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刚的身边,很自然地将他拉向自己。
“这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的鬼怪吧。”虽然尚未查觉危险的气息,但光一仍然非常疑惑。
 
一点点带有生人气味的物品,有时甚至仅仅是一张剪成人形的纸片都能够欺骗前来作祟的鬼怪。
只要不是阳世间的生灵,便不能准确地感受到不同的人之间气息的微妙差别,因此可以运用符咒之术混淆他们的感觉。
 
然而即使是本来就极其相似的面庞,还特意穿上了大野本人的衣衫,这古怪的男子却能够在一片蒙昧中辨认地出光一不是大野。
普通的怨灵和生魂绝不可能做到。
 
“这位确实不是普通的怨灵。”刚解释道,“是连比睿山的大天狗都亲自出面的‘神隐’啊。”
 
五、
一直以来,关于在山林深处失踪的人,都流传着所谓“神隐”的说法。
“神隐”的始作俑者,一般相信是天狗所为。
天狗拥有难以想像的力量,由于居住于深山之中,因此也被视为山神。
 
“放弃了人间的身份走入树海之中,长久徘徊而不愿返回的,就会被天狗收留。”
 
这就是所谓‘神隐’的由来。
二宫走到男子的面前,举起了手掌放在他的眉间。
掌心缓缓发出一团明亮的萌黄色光芒来。
 
“已经在比睿山中停留了百年的神隐重新够越过了结界树海,我想他必然有着巨大的牵念,因为好奇所以尾随而来。”
刚深深看了他一眼,脑袋歪了一下,想想又没有做声。
 
光芒中闪现着无数飞蝇般的黑点,如扑火的飞蛾一般纵横飞舞。
随着光芒的盛大,男子的眼神逐渐明晰。
飞蛾般的黑点中,有几个渐渐吞噬了周围其他墨色,变得越来越大,最终汇聚成了漂浮于光芒之中的一串繁复奇异的字符。
这是法力强大的大天狗山神特有的摄神之术。
 
“这就是您的名字吧,橘逸势大人。”
 
六、
“我精研书道,原本以为只要能够写出佳作,闲散的一生就将如此默默地度过,没有料到世间的事是这样繁杂。
虔心写出的得意之作,竟成了我获罪的原因。
前往伊豆的途中,我心灰意冷,本已打算就此弃世而去,但心中纠缠着那件触犯神明的罪名,迟迟无法下定死去的决心。
肉身即将腐坏,如果再不决定就将成为怨灵。
就在此时,我想起了神隐的传说,于是走进了比睿山的树海之中。”
 
橘逸势曾经随遣唐使的船队,与最澄、空海一起入唐,接触到众多无以伦比的中华书迹。
 
他与嵯峨天皇和空海禅师相并列,作为平安初期的书家而享有盛名。
尽管不具备象天皇和空海那样的尊崇地位和盛大名望,只是个仅能着浅绿色官服的从七位小官,但橘逸势仍然留下了与他们并肩媲美的书名。
令人叹息的是,后来据说因为触犯了神明引起宫廷的震怒而被流配。
就在前往流配之地伊豆的途中,因为贫病交加郁郁而终。
 
“为何没有……”光一欲言又止。
“您是想问,为何没有变为怨灵吗?”橘逸势苦笑起来,“连厉鬼都不敢做的我,真是懦弱啊。”
 “不,”光一十分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之后说道,“这样的您,非常了不起呢。”
“……我吗?”
在权倾天下的外祖父膝下成长起来的皇子,自懵懂之时起不断目睹着周遭无数离奇的遭遇。
很小的时候,光一曾经偷偷地认为,会被如此微不足道之事所触犯的神明,也不过是凡人罢了。
“在书道中所领悟的恢弘世界,使您的强大专注于唯一纯粹的心,非常了不起。”
刚扭头看了看光一,微微嘟起了他好看的嘴巴,轻轻地说:“嗯。”
 
在这样的遭遇之下,化身为怨灵这样的事情想来理所当然。
但是毁灭是过于重大的事情,绝大多数的人类都没有那么决然。
长久的憎恨并不比彻底的宽恕来得更加轻松。
成为那样的鬼怪,之前所有的领悟才是完全失败了。
 
如释重负的橘逸势长出一口气,“所谓我冒犯了神明的那件事,终归无论如何都想纠正过来。虽然许多事情都忘记了,唯有这个念头始终无法平息。”
刚点点头,“那么,我来帮您一个忙吧。”
 
七、
大野捧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矮几。
几上设着不带任何装饰的朴素宣纸和一池研好的松烟唐墨。
 
刚从袖中抽出一枝毛笔。
那是以九尾火狐头顶的灵毫制成的,世上独一无二的笔。
刚把自己的符咒之笔递给了面前那个叫做橘逸势的人。
 
“请吧。”
如释重负一般长出一口气的橘逸势,恭敬地从刚手中接过了笔。
 
漆黑的墨迹缓缓着落在了纸上。
一点一捺,极尽庄严。
 
纸上出现了一个方寸大小的“春”字。
 
“不远千里而来,是因为记挂着这个字啊。”
 
饱看春花去,蔷薇独自开。
 
“终于完成了。”刚点点头。
 
橘逸势转过身去,对大野深深施礼道,“给您造成了困扰,真的很对不起。”
大野答礼道:“这个字,应该替您送去何处供奉?”
“我终归还是太纠缠于旧事了,哪里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字呢。”他回过头来看着光一道,“我终归还是做个只懂得写字的橘逸势更加好些。”
“那么……”
“请把它,作为今日一期一会的纪念,以诸位喜欢的方式处置吧。”
 
八、
出于刚的要求,庭院中的帘幕全部放下了。
如此一来,帘幕上的所绘的姿态各异的桃花便一览无余地展现了出来。
刚、光一和大野三人在庭中玩着花札的三人合战。
 
橘逸势跟随二宫一起告辞了。
由大天狗亲自陪同前往转生的三途川去,想必不会有什么差错。
 
“大野君恐怕是得到什么与他有着强大牵绊的东西了吧。”
“诶?”
“否则恐怕不能从比睿山的清修之地不远千里而来呢。”光一把一张樱上帘幕拿到自己面前。
虽然不是阴阳道中的人,但仅从书道的意境上来说,很容易就能看出巨大的执念。
“这么说,莫非是那一件东西吧。”
 
大野从内室捧出了一个泛黄的卷轴,在刚和光一面前缓缓展开。
“远方的宗亲托人带来了一些高祖父一辈的旧物,我在其中找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东西。”
 
刚和光一同时睁大了眼睛。
因为外祖父喜好广博而又对各项技能都有很深的造诣,光一年幼时就曾在跟随他赏看过许多稀世名帖,其中甚至包括光明皇后和空海禅师等人的亲笔墨迹。
然而眼前这一件,即使是外祖父遍布珍宝的六条院中也难以找到能够与之匹敌的杰作。
 
纯白的麻纸上画着纵线的格子,虽然是彬彬有礼且恭谨地下着笔,但一种极其紧迫的气氛始终贯穿于书写过程之中。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风行水上,万物枯荣。
一点也好,一画也好,淤积着的强烈的力量感,化点滴之水为千里流江,在纸面上似乎峭立着呼之欲出。
书面纸上,有二十五处押有上下交错的朱文手印。
 
“刚,我明白了啊。”
“诶?”
“当年伊都公主每呼诵九百九十九遍佛号就在祈愿文上押上一个手印,祈求母亲的亡魂能够去往极乐世界。据说那份祈愿书因为写错了一个字,引起神明的怒火,引起了百年不遇的旱灾。”
 
“啊……”大野忽然指着文中的某处,惊讶地低呼一声。
不起眼的角落中,一团涂乱了的墨渍。
“犹是当年……什么……”
光一低声念道,“犹是当年春日月。”
 
九、
“呃……不太合适吧……”
偶然前来做客而恰好又碰到大野来送东西的准一再次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FUFU~~哪里哪里,很合适啊。”堂本刚满意地摩挲着衣衫的质料,“是吧,光一。”
“啊……”完全没料到刚居然会在衣物方面询问自己的意见,“呃……”
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啊……
“就搭配那件玄色的常服吧,赏樱的时候正好。”
“诶?”
 
同样是薄花色的素淡外袍,独有一边宽大的袖子上写着一个硕大的“春”字。
 
附加了太多重量的话,走起路来自然显得蹒跚。
无论何事都是如此。
不论祈愿文还是起初笺纸中的紧张感无疑是从种种制约之中产生出来的。
然而眼前这个字,却彷佛在一瞬间挣脱了重重阻滞重获自由。
 
“说的可真不错啊。”
“诶?”
“那个时候。”
“啊……是吗……”像每回被刚表扬的时候一样,光一又稍微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嗯,可真不错啊。”
“唔,嗯。”
“所以这件外袍送给光一再合适不过了,呐。”
“……”
 
夏日酷暑,冬日苦寒,秋季虽然气候正好,但又稍显萧瑟了一些。
唯有这初春时分,是恰到好处的一樽梅子酒,无论借它欢喜还是惆怅,都是好的。
 
准一悠闲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香甜味已经非常丰盛,细细品味的话微微残留着一丝果子酒独有的涩味,按照刚所说的,只要再放些日子就完全尝不到了。
不知道如何去做才好的时候,或许只要静静等待就行了。
 
漫漫时光,终归还是留下了许多圆满的余地,呐。
 
 
 
Free talk:
我真没有脸继续贴这都已经变成马里亚纳海沟的文……T  T
 
最近的日子,我和亲友君因为各自面临的乱七八糟,身体里都住进了叫做“不高兴”的小妖怪,连HC的都没有从前那么兴高采烈了。
但是,怎么办呢,亲友君,我吭哧了这么久吭哧的这篇文,其实是想告诉你,虽然我如此的不高兴,但终归还是发自肺腑地知道这些终究会过去。
请和我一起好好等待,哪怕什么都不做。
 
以上。
 
 
                                                             欢喜
                                                         2010 / 04 / 07

偶尔矫情一把

欢喜 发表于 2010-02-28 15:44:11

 

上个礼拜某天做梦在宿舍奋力安装楼下小卖部买的蓝色蚊帐和微风小吊扇,连如何去拧那根我用了若干年的铁丝都历历在目,朦胧中拼命回想这是发生在搬过的若干宿舍中的哪一间的事情,濒临清醒的时候幡然醒悟,已经没有宿舍了啊——清晨六点半,默默爬起来刷牙洗脸骑上粉红小毛驴上班去,一路恍惚惆怅。
今天赋闲在家,又想起这个梦来,洗衣裳的时候大声唱了一遍《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总算矫情完毕。
 
老大在宿舍的状态非常稳定,不是在绣十字绣就是在上网打八十分,有时候两件同步进行,背景音是用无锡话愤怒喝斥“不打快走”,无比投入= =。去年在无锡见到,依然是白花花映在太阳下反光的脸,笑眯眯地幸福已婚小妇女。
木木同学,我悄悄地告诉你,我们在上下铺同时看一本言情小说并且随时交流剧情的时候,我真的幸福到无以复加。昨天写标书到抓狂的时候,不顾一切地拖出《就是皇后》来看了一遍,徐达装死的那一段,你用很像“二”的发音读“我饿啊……”的那一句,我非常震惊于自己的记忆居然如此全方位多媒体。
阿毛我们依然是同事啊,虽然偌大的地方几个月都只在食堂碰到过一次,但想想你还在这里我多么踏实。这个庞大而冰冷的体系中间,总算有一个人是可以让我不警惕的。
小米同学,我是拐弯抹角地才知道你订了婚买了房,明明还在一个城市里面唉,约了好几次的活动总是泡汤,你大概也根本不知道我更了医院文,哼哼,是我故意不告诉你的!快点来看啦!
 
去蹭课遇到男生搭讪问我说,以前没见过你唉,研一的啊?啊你叉叉科的,认识叉叉不?我淡定地瞅瞅他回答,那是我师弟。
若干次走过最后住的那间屋子的窗口都会往上张望,架子上早挂满了衣裳,早在我们离开的那个夏天就已经搬进了别人,不知道中间是否有人像我一样能够完全无视篮球场的噪音坚持睡到中午。
 
生命将引领你去向何方。
说实在的,我哪里知道= =

薄荷糖

欢喜 发表于 2010-01-19 13:26:50


 
我得说,我真的能被那两个人治愈。
把他们的歌拖进俗不可耐但无比好用的qq音乐,然后无论多么让人烦躁的paper,居然都可以这样一篇一篇看完且做了笔记标注了重点。
这就是我生活中最由衷的幸福感,真实,稳定,无可动摇。即使他们MS忘词,舞台长久坚持做二柱子状,跨年调戏fans,我还是看见他们就会踏实地傻笑起来。
2010年的星座说水瓶会告别辛苦且遭小人的状态,进入全新领域,按照说明书生长的我,加油吧!
 
最近要写的东西是:
扯淡的论文和标书;补足字数的两篇百鬼;被勒索的玛丽苏二狗;山斗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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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咱的魂魂!握拳!